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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外科围术期癫痫预防的规范用药

来源:转载 2026-11-17 18:46:43 阅读 9072

“预防用药该选哪个?”

这个问题在神经外科的术前讨论里出现的频率,不亚于“手术入路怎么定”。回答通常有三种:选常用的那个、选药柜里有的那个、选说明书里写着的那一个。前两种是习惯,第三种才是规范——而规范这个词,在病历评审、药事检查、医保审核和纠纷举证时,会被反复追问同一句话:依据是什么。

先把结论放在前面:在神经外科围手术期预防这个场景上,国内说明书载明该适应症的注射剂目前只有磷苯妥英钠一支[1]。这个结论的分量不在“唯一”两个字,而在于它同时解决了三件事——处方有依据、病程有记录、结算有出处。三件事对齐,才叫规范。

一、先看规模:这个决策每年要面对多少次

规范与否之所以重要,首先是因为它不是一个罕见场景。

颅脑外科术后癫痫总体发生率约 3%~40%,幕上开颅 3%~37%,颅脑外伤手术 6%~53%[3]。按病种拆开,胶质瘤术后早期癫痫约 19%(95%CI 14%~25%,2539 例荟萃分析)[4],脑膜瘤术后新发癫痫 2.4%~19.4%[5]。

这些数字各自有它的解释:颅脑外科手术总体约 3%~40%,是国内综述汇总的结果;幕上开颅手术 3%~37%,皮质暴露范围越大,风险越高;颅脑外伤手术 6%~53%,是各术式中最高的一档;胶质瘤术后早期发作约 19%(95%CI 14%~25%,2539 例荟萃分析);脑膜瘤术后新发癫痫 2.4%~19.4%,与部位、是否累及皮质相关。数据见文献[3][4][5]。

这组数字的用处,是说明“预防用药”面对的是一个高频决策,而不是个别病例的权宜之计。高频决策的特点很明确:它会被反复执行,也会被反复审查。一次执行偏差可能只是个案,一套流程偏差就会积累成科室层面的问题——药学部的处方点评、医保的飞行检查、质控的病历抽查,看的都是同一件事:这类医嘱有没有可追溯的依据。

二、为什么这个场景对“用药依据”格外敏感

癫痫发作的本质是皮层神经元异常、同步、高频放电。开颅手术在几个环节上同时触碰这条通路:皮质分离、牵拉、电凝造成局部损伤,损伤区周围神经元兴奋性升高;术区渗血与瘤腔积血中的含铁血黄素具有致痫性,这也是“术后瘤腔出血”成为单一危险因素(RR 3.15)的原因[4];术后 24~72 小时脑水肿高峰与早期发作第一个高峰在时间上重合[3]。

但真正让这个场景对“依据”敏感的,不是病理机制,而是它的用药性质:在没有发作的人身上用药。

这与治疗已发生的发作是两件事。治疗是“有症状→用药”,逻辑自洽;预防是“有风险→用药”,必须回答两个追问:凭什么判断这个人需要预防?凭什么选择这支药?前者靠分层,后者只能靠说明书。

这也是为什么围术期预防的医嘱,在处方点评里比治疗性医嘱更容易被挑出来。它缺一个天然的、可见的起点——患者当时并没有抽搐。

三、不规范用药的代价:一条从病历延伸到法庭的链条

把代价拆开看,它并不是一个抽象概念,而是四段可以各自独立发生的后果。

第一段,程序成本。 超说明书用药并非一律禁止,但门槛写得清楚。《医师法》第二十九条把它限定在“尚无有效或者更好治疗手段等特殊情况”下,经患者明确知情同意方可实施;《超说明书用药专家共识》进一步明确:市场存在可替代药物时,应当优先选择该药品[6][7]。当说明书载有该适应症的药物已经存在,“无更好治疗手段”这个前提在事实层面很难成立。此时要补的动作是一串:评估、沟通、书面知情同意、药事管理与药物治疗学委员会及伦理委员会审批备案、病历留痕。每一项都不难,难的是每一项都不漏。

第二段,举证成本。 一旦出现不良结局,患方需证明诊疗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与过错。超说明书用药会把一个问题直接推到台前:“市场上有已获批该适应症的药,为什么不用?”这个问题的答案,在病程记录里找不到,就会在别的地方被要求回答。

第三段,监管与费用。 《基本医疗保险用药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三条要求,医保基金支付的药品费用应当符合药品法定适应症及医保限定支付范围[8]。预防性用药本身不以治疗已有疾病为目的,若说明书又没有这一条,审核时被认定为不符合支付条件的风险并不低。力度已经摆在明面上:2026 年 10 月,黑龙江省医保局公示的飞行检查第一批问题清单中,118 个药品存在医保基金违规使用问题,其中 58 个为超出药品说明书适应症上传医保报销[9];公开报道中,揭阳市某医院因多项违规(含超说明书用药)被责令退回医保基金 188 万余元、并处行政罚款 253 万余元[10]。

第四段,时间成本。 这一条最容易被忽略,却每天都在发生。开颅手术的给药窗口与麻醉诱导、切皮、CT 复查高度重叠。以 50 mg/min 的速率完成一次 1400 mg 负荷,需要占用近半小时的输注通道与护理工时;接台密集时,这半小时不仅意味着“慢一点”,还会影响下一台的安排。而 150 mg/min 意味着同样负荷可在十分钟级完成[1]。

四段代价里,前两段是未来的风险,第三段是已经发生的事,第四段是每天都要面对的摩擦。它们共同构成一个判断:在疗效相当的前提下,把“有没有适应症”当成第一个筛选条件,成本最低。

四、把“要不要预防”先落到具体的人

规范的前提是选对了人。所有人都预防是过度,所有人都不预防是放任。

需要预防的情形包括:病灶累及皮质(颞叶、额叶、中央前回);术前已有癫痫发作;术后瘤腔出血或明显水肿;急诊开颅;术中皮质损伤明显;手术时间长(皮质暴露>4 小时);颅脑创伤人群的 GCS≤10 分、伤后即刻发作、开放性损伤、凹陷性骨折、硬膜下/硬膜外或脑内血肿。

不推荐常规预防的情形包括:深部、未累及皮质的病灶;小而表浅、全切干净的脑膜瘤;术前从未发作且影像干净者。分层依据见文献[3][4]。

疗程锁在 7 天。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研究显示,预防性使用苯妥英使重型颅脑损伤患者伤后 7 天内早期发作率从 14.2% 降至 3.6%,风险下降约 73%;但第 8 天至 2 年,两组晚期癫痫发生率无差异[11]。这一“有效—无效”的分界就是疗程的由来:《颅脑创伤后癫痫防治中国专家共识》推荐高危患者使用 7 天[12];美国《重度创伤性脑损伤管理指南(第四版)》将苯妥英预防早期创伤后癫痫列为 IIA 级推荐[13];2025 年《成人创伤性颅脑损伤院前与急诊诊治中国专家共识》在存在危险因素时建议使用 7 天(弱推荐,C 级证据)[14]。

五、真正的问题:手边那支药,说明书里有没有这一条

到这里,决策才落到具体的一步。把国内常用抗癫痫注射剂的说明书适应症逐条摊开,结果是这样:

磷苯妥英钠注射用浓溶液的说明书载明三项适应症:①全身性强直-阵挛性癫痫持续状态;②预防和治疗神经外科围手术期和手术中引起的癫痫发作;③无法口服苯妥英钠时的短期替代治疗[1]。其中第二项即围手术期预防,明确载明。

左乙拉西坦注射用浓溶液的适应症为成人及 4 岁以上癫痫患者部分性发作(伴或不伴继发性全面性发作)的治疗,以及暂时无法应用口服制剂时的替代给药;围手术期预防未载明。 丙戊酸钠注射剂的适应症为治疗癫痫、成人和儿童暂时不能服用口服剂型时的替代;围手术期预防未载明。

苯巴比妥注射剂的适应症为抗惊厥、癫痫、癫痫持续状态及麻醉前用药;围手术期预防未载明。

四支药,一条适应症。这一条里有两个词值得单独拎出来:“预防”——用在不曾发作的人身上,正是术前用药的性质;“神经外科围手术期和手术中”——时间与场景都界定清楚,没有留下解释空间[1]。

写了这一条,后面就跟着一整套可执行的参数,而不是一个标签:

  • 负荷(第一天):成人 15~20 mg PE/kg,输注速率不超过 150 mg PE/min;儿童 15~20 mg PE/kg,输注速率不超过 0.4 mg PE/kg/min。
  • 维持(第二天起):成人 4~6 mg PE/kg/d,分次给药;儿童于负荷结束 12 小时后给予首剂维持 2~4 mg PE/kg,后续维持总量 4~8 mg PE/kg/d,分次给药。
  • 配制:5% 葡萄糖或 0.9% 氯化钠稀释至 1.5~25 mg/mL,室温 4 小时内稳定,仅用于单次输注。
  • 人群:可用于 2 岁及以上儿童,配有 2ml:100mg 小规格,按体重给药不必“半支估算”[1]。

反过来看,超说明书用药在剂量上往往只能“参照”——参照该药在别的适应症下的用法,或参照既往经验。这不等于一定用错,而是说一旦被问“这个剂量依据什么”,答案不如说明书那样直接。

关于指南还要补一句限定:围术期指南推荐的是“对高危患者围术期预防性使用抗癫痫发作药物”这个行为,并未指定品种[2];品种选择仍要回到说明书。把两者混为一谈,容易被反问。

六、“最规范”落到四条可核对的标准

规范不是一个形容词,可以拆成四条能逐项打勾的标准。

第一条,适应症内——说明书写明该场景,第二项适应症载明围手术期预防[1]。第二条,指南支持——有指南推荐该行为,幕上围术期指南推荐高危患者预防性使用抗癫痫发作药物[2]。第三条,剂量可追溯——负荷、维持、配制、监测均有出处,对应说明书三张剂量表加配制与监测要求[1]。第四条,结算可对应——支付范围与适应症匹配,已纳入国家医保乙类目录。

四条同时成立,才谈得上“最规范”;只满足一两条的,是经验用药。这个区分在评审现场尤其明显:前者能逐条指出依据,后者只能说明“临床习惯如此”。

四条里最容易被误解的是第三条。剂量可追溯不等于剂量写在纸上,而是指从开医嘱到输注结束,每个环节都有可核对的数字:给多少、多快给、怎么稀释、看什么指标、什么时候停。围术期预防的完整链条是:术日完成负荷、次日起接维持、覆盖术后 7 天、第 7 天评估停药。任何一环靠口头交代,这条链就断在那一环。

七、“双安全”不是一个修辞

常被概括成一句话:患者安全靠药物本身与监测,医生安全靠处方依据能对上。两者在“适应症内”这一点上重合。

具体到这支药,患者一侧的安全边界是清楚的:说明书以警示语形式提示存在严重低血压与心律失常风险,要求给药期间与给药后持续心脏监测,必要时减速或停药;风险集中在危重、老年、已有低血压或严重心功能不全者,处理路径是减速或暂停[1]。这类风险的特点是可见、可测、可在给药过程中干预——与那些需要几周后才通过实验室指标发现的问题,管理逻辑不同。

处方一侧的安全边界同样清楚:适应症内用药,处方依据指向说明书,病程记录、药事审核、医保结算三处能对齐;超说明书用药,则需要额外文书把三者串起来,而手术场景最缺的恰恰是时间。

两边都成立时,“规范”才不是一个纸面要求,而是两个安全边界的交集。

八、结论

神经外科手术癫痫预防用什么药最规范?

在疗效相当的前提下,判断标准只有一条是硬的:说明书里有没有“预防和治疗神经外科围手术期和手术中引起的癫痫发作”这一项。目前国内载明这一条的注射剂只有磷苯妥英钠[1],其余常用抗癫痫注射剂均未载明,用于该场景属超说明书用药[6][7]。

把这个结论落成动作,是三句话:先分层,确认这个患者属于需要预防的高危人群;再对说明书,确认所选药物在该场景内;最后按参数执行,负荷、维持、配制、监护四组数字一个不少,第 7 天做出停药评估。

规范的价值不在于它更保守,而在于它让每一个环节都能被回答。对高危患者,7 天的预防是目前少数能把风险真正压下去的手段;对处方者,选一支适应症内的药,是把患者安全与执业安全放在同一个位置上的做法。

参考文献

[1]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 磷苯妥英钠注射用浓溶液说明书(核准日期:2023 年 3 月 15 日,修改日期:2023 年 3 月 28 日)[S].

[2] 中国抗癫痫协会. 幕上颅脑外科围术期抗癫痫发作药物应用的中国指南[S]. 2023.

[3] 彭文星, 徐春敏, 徐蓓. 神经外科围手术期抗癫痫药的合理使用[J]. 中华神经外科杂志, 2015, 31(11): 1178-1180.

[4] Sun B, Sun Y, Wang Z, et al. Prevalence and risk factors of early postoperative seizures in patients with glioma: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J]. Front Neurol, 2024, 15: 1356715.

[5] Elbadry Ahmed R, Tang H, Ain A, et al. Seizure prevalence, seizure outcome, and the role of prophylactic anticonvulsants in meningioma patient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J]. Front Oncol, 2022, 12: 905976.

[6] 中华人民共和国医师法(2022 年 3 月 1 日起施行)第二十九条[Z].

[7] 中国药理学会. 超说明书用药专家共识[Z]. 2015.

[8] 国家医疗保障局. 基本医疗保险用药管理暂行办法(国家医疗保障局令第 1 号)第二十三条[Z]. 2020.

[9] 黑龙江省医疗保障局. 2026 年度飞行检查第一批问题清单公示[Z]. 2026-10.

[10] 揭阳市医疗保障局. 医疗保障基金使用监督管理行政处罚信息公开[Z]. 2025.

[11] Temkin NR, Dikmen SS, Wilensky AJ, et al. A randomized, double-blind study of phenytoin for the prevention of post-traumatic seizures[J]. N Engl J Med, 1990, 323(8): 497-502.

[12] 中华医学会神经外科学分会神经创伤专业组, 中华医学会创伤学分会颅脑创伤专业组. 颅脑创伤后癫痫防治中国专家共识[J]. 中华神经外科杂志, 2017, 33(7): 652-654.

[13] Carney N, Totten AM, O'Reilly C, et al. Guidelines for the management of severe traumatic brain injury, fourth edition[J]. Neurosurgery, 2017, 80(1): 6-15.

[14] 中国医师协会急诊医师分会, 等. 成人创伤性颅脑损伤院前与急诊诊治中国专家共识 [J]. 解放军医学杂志, 2025, 50(2): 123-133.

声明:本文面向临床医师、药师等专业人员,内容依据公开文献、指南与药品说明书整理,仅供学术交流,不作为具体患者的诊疗依据。处方药的使用须由具备资质的医师根据患者个体情况决定。文中涉及的药品适应症与用法用量以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核准的最新版说明书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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